您现在的位置: 马关县人民政府门户网 >>> 安平文苑 >>> 散文天地 >>> 正文

边关雾


作者:李霁宇    安平文苑来源:文联    点击数:    更新时间:2008-11-12

 

  想起文山的马关,心中没来由地冒出韩愈的名句:云横秦岭家何在?雪拥蓝关马不前。也许是有一个“马”字,有一个“关”字罢?到了文山的马关,相关的联想更甚,特别是去罗家坪的路上……我们是从马关县出发,马关县所在地名马白镇,也许是壮语,词倒置,翻译过来是白马,然后我们是坐车,不是骑马,向大山盘旋而上,山上是国门关口,似乎是演绎“马关”二字,一路颠簸,当然不见云雾遮掩的终南山和北方的长安城,却遇大雾弥漫,无雪却有风,风寒而凛冽,雾气滚滚,雨丝斜挂,终遇“云横云岭家何在?雾锁边关车不前”了。
  这古诗透出的是家国之心,其情悲壮。
  罗家坪在马关的最南沿,壤接越南。
  这座高地很高,应该是国境线上的制高点。我们的车在窄小的碎石路上绕行,这路,大概是为了上到山顶的国门阵地专门修建的。这时的雾越来越浓,浓得化不开,可见度只在两三米了,前面的车灯不见踪影,茫茫一片,犹如云海荡漾,像身处高空,四顾亦茫然。车速减慢,左右奔突,仿佛在突出重围。猛一阵,浓雾散开一片,才见近处的挺立的树现出身影,衬在白幔之中,亭亭玉立,枝叶蓬勃,剪影似地掠过。近影分明,中景濛濛,远景则化入云霭,在白茫茫的背景中,这些剪影变幻莫测,让人疑入仙景,犹如琼楼在侧,玉树临风,似闻鼓乐笙音。细听,却是车轮轰然,雨打林丛,风在呼啸。
  美景之上却是边关军营。
  这时的云雾已散,只有雨淅淅沥沥地下着,风将小小的旅行伞吹反,像接收卫星的锅盖,这时我们在一处小平坝上见到军营的一排简易房子,房子空寂落寞,战士们都穿着绿色的雨衣,迎接我们的到来。我们沿着长满青苔的水泥路向山顶爬去,那路很窄小,可能是常年的雨雾,很滑,而战士却站在路边,提醒我们靠山岩边走,因为在另一旁的丛林中还有没有排除的地雷!——这里曾是一场战争的争夺点,双方都埋了不少地雷,各友邻部队也各自埋了不少地雷,战争结束,这地雷迷阵已然成谜,经多次排雷,还有没排除的空白点,就这样摆在这里成了迷魂阵。从和平坏境走来,见到这活生生的战争遗迹,不免让人心惊胆战。果然在路边,到处有警示牌,水泥做的牌子,上书:雷区,严禁进入,并画了一个骷髅记号,下边打了个X。旧碑为石碑,掩在路边荒草丛中,新碑是水泥的,红字,是马关县政府战后恢复办公室在2007年7月立的。一路上都是这触目的碑示。
  同行的作家欧之德当年就曾在这里打过仗,关于地雷的传说和史实他有许多故事。不过我没听进去,我的思绪还停留在眼前的现实。
  如果某一颗地雷突然爆炸,我们会不会回到从前?
  如果某一颗地雷摆进历史的博物馆,它将如何向人们述说当年的历史?
  如果某一枚地雷被常年的风雨侵蚀,它最终会不会成了今天孩子手中的玩具?

  战争总是时代的特殊态式。而生活则是常态。
  在这高山上的战士却又不得不常年驻守在这里。他们有一个连队在这里。这里吃水困难,生活的艰苦和单调是不难想见的,他们甚至一两年不下山一次。在斑驳陆离的墙壁上有旧标语:以阵地为家,以艰苦为苦。这标语也许就是他们生活的写照。
  连长长得虎气生生的,他用标准的士兵姿势和语气向我们讲述这边关的地形。他右手毕直地一挥:请向右边看,这里是我们的某某号阵地;再一挥:这里是我们的某某号阵地;手臂向前挥:前方,是我们的某某号阵地。他的话语铿锵简洁,他却没有韩愈的“马不前”三字透露出英雄失落之悲,反透出一股战士的英雄气来。我们在这片不足几十平米的阵地上听他讲解。同行的人转来转去,问:到底哪边是越南啊?对我们不辨方向的发问,他表情严肃地说:那边就是越南。据说,当天气晴朗时,可以在高地上看到越南的国士。我们在这最高处四面眺望,山势连绵起伏,青翠欲滴,云雾还在远山笼罩,没一丝战时的险情。安静,平和,幽深。边境线犬牙交错,看不出任何痕迹和标记,一样的山,一样的水,而国境线却千真万确地隐匿在山水间。这里曾经硝烟弥漫,而今却分外清幽静寂。雨还在下,风还在吹,他的话语随风雨飘向丛林深处。这里没有界碑。一种无形的国界在心中长升起一种庄严感来。
  巧的是这位连长是四川人,是我的老乡。
  我像新闻人一样地向他了解,他总是憨厚地一笑。可爱的战士呵,我停止了问讯。
  后来他们要我们留言,我便写了几句诗:“总是硝烟染史册,未改南滇半轮月;应许今日太平愿,山水相依共一色。”我想祝愿和平。记得那场战争开始时,我到河口一线采访,后来写过一篇小说,就叫《友谊》。征战总与家国有关,友谊同样也同家国有关啊。这位战士后来要我为他写一幅字,我想了又想,因为对战事的思索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清的,何况世间的变数很多,战争与和平的话题远非我们这些人能参透的,想起这些战士们的艰难困苦的生活和他们义不容辞的职责,我只能写上几个字:山河在胸。
  在云南,边界长达数千公里。接壤的有缅甸、老挝和越南。有多少战士常年守卫在这漫长的国境线上。当我们向这些战士告别时,我心中很是歉疚,我们只是些过客,我们是雾中看山,雾里看战事,纸上谈兵而已。边关几个字,对他们而言,却是真实而沉重。

  从罗家坪大山下来,我们真正见到了一座“国门”。这里不再是雄关险隘,在一处山脊平坡上,我们见到一座石拱门,锈蚀斑斑的石块拱门约一米多高,也许是下陷的缘故,它显得低矮,两旁是石块垒成的石墙,约剩有十多米长的一段断壁残垣,石缝间衰草萋萋,石墙周遭全是荒草荒枝掩映。它结实而沉重地耸立在这里——像一截历史,不容分说地插在这块土地上。或者我们可将它想像为一枚石印,在版图中盖上一个鲜明的印章。我们能想见当初从这拱门穿过的人群或马帮,也能想见身着清兵服饰的守兵在此盘查过往的客商或边民。那时的石城墙一定很长,延伸远方。这是清末民初的一段石城墙,拱门上还赫然刻着几个大字:大中华民国。墙有二三米厚,墙壁上有枪眼,像隧道,从那里可望出去,不远处就是越南了,或者说,越南就在咫尺。远远的,不,也就在百米之外,有草棚般的房屋,那就是越南,有一面黄五星的红旗高挂,是越南的国旗。
  在“国门”外几米处是新的界碑。这是2001年立的197号和198号界碑。这两个碑很近,不过相距十来米。
  在“国门”内十米处又见一石碑。石碑已被岁月剥蚀,依稀可见上面的字,仔细辨认,可见外文:BOFIE05,上有“大法国越南”和“大清国云南”的字样。这就是当初的第5号界碑。是1911年法国单方重修的,1913年中方改刻碑文。据说这碑不在界线上,也不在原位,它被人移动过,偏入中方境内14米。
  可见碑是可以移动的变化的,就像史书可以改写。
  寸土必争是国人认可的真理,可能各国都没有例外。
  国门内外就这样演绎着历史的纷争,那条边界线就这样牵动着我们的神经,神圣的责任和道义的力量使历史变得分外沉重和苦涩。
  而越南那边走来一个人,穿着普通,他应该是越南人,远远看我们一群人在界碑边上照相,然后目送我们离开,他一个人悠闲地踱过来,没有人管,这里没见一个兵,然后他又慢条斯礼地走回去。他就这样,同所有的边民一样,自由出入国境。这可能是千百年来和平时期的图景。西线无战事,边民互往来。
  那道“国门”更多的是一个象征。
  它古朴苍老的面貌象征着一个多灾多难的时代。
  来马关的人,都应该来这里凭吊一下昔日的岁月风尘。

  马关同别处的地理位置不同。它之所以叫“关”,可能正因为它毗邻异国,总在征战中生存。我们在马关的西北部八寨,也见到以土司阿雅命名的“阿雅城”。阿雅城其实是一座城堡。沿30度陡峭的山坡而上,可见其遗址。可惜的是那些营盘遗址,早已荡然无存,惟剩有一段青石垒成的石墙。远远望去,如青龙在山间逶迤,露出青黑色的脊梁。我下到山下的河谷一带,那里有一泓湖水,岸边有十几头牛在悠闲的吃草,脖子上的铜铃不时传来清脆的铃响。谁能想象这里曾是古战场呢?阿雅土司筑城是在明万历年间,距今近400年了。筑城是为了抵御交趾(今越南)的侵犯。其实这里早已远离现今的边界了。这样说来,越南的进犯在几百年前就有了先例。可以想见,几百年来,马关都处于战事中。记得《红楼梦》中有一首谜语就叫《交趾怀古》,诗云:桐柱金城振纪纲,声传海外播戎羌。马援自是功劳大,铁笛无须说子房。据说谜底为洋琴,另说为马上招军的喇叭。而对交趾之注为:地名,汉郡名。如果我们再退回去几百年就发现,交趾其实是西汉所建立的一郡,包括越南北部及广西南部的一部分土地。为什么叫做交趾呢?古书上有好几种解释:有的说,那地方的人睡觉时头部向外而足在内互相交叉;有的说,他们的大足趾叉得很开,双足并立时两个足趾相交;另有一说是趾即址字,汉武帝北置朔方,南置交址,是“交”为子孙福“址”的意思。到西汉时,元鼎六年(公元前111年)汉平南越国,在原南越王国地方设交趾郡,后改名交州。三国时期,东吴将南岭以南诸郡以及今天广西北海市合浦为界,以北广州,以南为交州。至唐朝时,这里设置了交州总管府,公元624年改称都督府,公元679年又改为安南都护府,从此交州便正式被称作安南。其间,南诏军曾攻陷安南。1802年,在法国支持下,才建立了阮朝,受中国嘉庆帝册封为越南国王,正式建立越南国家。——这段史实说明,只是在近代,国土才屡受骚扰。历史如同山川形胜,犬牙交错,分分合合,恩恩怨怨。家国的概念和范畴的放大,就会重叠许多历史的阴影,在阴霾中隐匿着干戈和玉帛。战争与和平就在这个过程中得到释放。爱国主义和英雄主义,以及民族主义,在历史的晃动中升华沉浮,而不变的,是历史唯物主义的现实光辉。
  后来我们到了另一处历史的融汇点。在马关都龙镇的茅坪村,这里正是中越边境线二段五号界碑老国门处,我们见到已新修好的水泥场地和大片平整的土地,这里是中越交往交流的新口岸:“中国都龙——越南箐门”口岸
  我们期待着又一轮的转机。
  历史的迷雾散开,云开日出,朗朗乾坤,我们为未来祈福。

 李霁宇:
    男,四川成都人。曾任昆明市作家协会主席,云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、昆明市文联副主席、云南当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。著有长篇小说《壁虎村》、《风逝》,诗集《希望三重奏》、《无约之吻》,小说集《有人敲门》、《天下第一吃客》,长卷散文《西南丝路写真》、长篇小说《青瓦》等。获云南省首届文学艺术创作二等奖、获第二届铁路文学奖及青年作家首届文学奖、云南省荣誉奖、昆明新时期十年文学创作一等奖。

 

注:本文由马关县文联提供,如需转载或引用请注明出处!

 

 文章录入:文联 责任编辑:文联  
  • 上一篇安平文苑:

  • 下一篇安平文苑:
  •  
    普通安平文苑马关潮电子版阅读指南
    普通安平文苑人民的好公仆——记马关县公安局…
    普通安平文苑夏日惊魂
    普通安平文苑有感于魏晋文人
    普通安平文苑感怀
    普通安平文苑心灵的震撼
    普通安平文苑十月的马关
    普通安平文苑七律•教师节感赋(外六首)
    推荐安平文苑十年
    普通安平文苑亲情如水,绵延不绝
     
    普通安平文苑马关潮(总第554期,2011年第13期…
    普通安平文苑四月的风
    普通安平文苑马关潮(总第553期,2011年第12期…
    普通安平文苑马关潮(总第552期,2011年第11期…
    普通安平文苑马关潮(总第551期,2011年第10期…
    普通安平文苑等山花烂漫
    普通安平文苑马关潮(总第550期,2011年第9期…
    普通安平文苑马关潮(总第549期,2011年第8期…
    普通安平文苑马关潮(总第548期,2011年第7期…
    普通安平文苑马关潮(总第546期,2011年第5期…
    设为首页 | 加入收藏 | 联系我们 | 版权声明 | 网站地图
    Copyright © 2005-2011 www.ynmg.gov.cn All Rights Reserved
    马关县人民政府主办 马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制作、维护 地址:马关县马白镇骏城路2号 E-mail:mgwlzx@126.com
    网站备案编号:滇ICP备06004870号 版权所有 联系电话:0876-7122435 邮政编码:663700